在台南 文化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但在台北 文化是櫥窗中的懷念


 


作家玩點名-台北巷弄魅力2012-04-15中國時報 顏艾琳




巷弄文化是我們極想要留下來的「常民環境」,那些令人安心的老店面、藝文人士走動的社會教室、交換八卦的餐飲場所,仍會留在當地胡同裡,沉靜地做一枚繼續活化台北城的軟細胞,而不會被強硬的官方律法切除掉。如果沒有這些人文所在,那台北之所以是魅力台北,也就失去了靈性之美。一個城市不論大小,令人留念的不外是建築景觀、公共設施便利體貼、美食與休憩地的豐富多元、還有當地因歷史背景、人事的迭遞而逐漸累積的生活環境,這才是評說一個城鎮的外表跟底蘊,雙層魅力的條件。硬體易建,而人文軟體難建立。眼前所見的現實,還必須有抽象的感觸教人甘願深入探究、流連,能讓過客變故知、甚至留居當地生根,從來都是底蘊迷人,而非硬體壯觀奢華。




越是有故事的地方,越不容易形成統一規格。這些年來我忙裡偷閒,最愛鑽進大台北的支脈胡同,親身感受那形成台北元素的小小基因:文創市集、小畫廊、台灣服飾設計師的專門店、當代美術館、留著一片市景的咖啡廳窗口、會不期遇到藝文界朋友的餐館、只為了品嘗一個口味或一杯飲料的飲食店面、近年來如香菇冒出來的獨立人文書店、淘寶挖舊書的二手書店……這些都是小小的城市細胞,每個都涵蘊著台北專有的時光基因。從青春期便把身影投身在「溫羅汀」(指溫州街、羅斯福路、汀洲街一帶)的我,最近卻隱憂其中的「師大商圈」,被台北市政府點名為過度商業化、商家不斷擴充、造成當地居民抗議房價亂漲、人流暴增、生活品質大受影響,而第一個拿出來檢驗、引發「住商分離」兩派爭議,甚至雙方人馬走上街頭抗議,把這個藝文氣息濃厚之地,形成商機與生活品質的議題戰場。




近期因策劃於「永樂座」書店的「6080編詩亂鬥轟趴」詩集詩刊展,與系列座談沙龍,當我經過原先靜好氛圍的「溫羅汀」跟「青康龍」(指青田街、永康街、龍泉街一帶,這些街弄都緊鄰台灣大學跟台北師範大學。也是近年來台北市人文社區營造最著名的區塊),不論是師大路、龍泉街、雲和街、溫州街、蒲城街等大小街弄,總是被那些寫著抗議口號的黃絲帶、支持某一理念的海報干擾到心情。看進眼裡不再是美感,而深切地感受到不同心聲和情緒在空氣中,激烈又隱忍地互相辯護。是的,在這場域,哪方能拉到更多支持的作家、媒體人、藝術工作者,就代表自己的訴求更具人文高度。因此振臂高呼、衝撞的肢體行為,在這場社區爭奪戰中,是不管用的。你得柔性、發動並不在此地居住的他者,為你主動說話、爭取媒體跟民眾的注意力。從這場運動裡,我看到居民互助會跟商家聯盟,都主打網路社群的策略,媒體甚至得追著相關發動或滲入的人士,他們的臉書網頁、Blog種種電子平台,以了解最新發展動態。這也是台北特有的,某種都市性格的彰顯。




巷弄中的文化靈魂---常有大陸作家來過台北後,對我說:「台北的建築並不好看、台北的飲食也還好、台北人穿得不奢華,但是台北有24小時的書店。」那是因為他們匆匆梭巡過台灣一圈,只有匆匆路過這座新舊建築雜呈的城,只看到他的臉,而沒觸摸到台北的靈魂,因此也只能有匆匆的心得。其實台北跟北京相較,巷弄文化是我們極想要留下來的「常民環境」,而非北京僅留一小區塊作為觀光號招、時空的切片標本而已。去年受邀來台創作的南京學者作家黃梵,再經兩個月的生活體驗後,他寫出〈台北手記〉
:「文物保護法的嚴格執行,也讓金錢成為拆遷較力中的敗將。是的,大富佬們沒有損害迪化老街一根毫毛,沒有毀滅台北人的歷史自豪感,使台北從其並不深厚的歷史,仍頑強地散發出渴求根深的歷史氣息。……」以及對巷弄文化的觀察:「有關台北的一些數字,我至今銘刻在心。它只有區區五百七十萬人,卻供應著數量驚人的大小書店、收費寫作班和文學堂。比如,誠品書店在台北有難以置信的十八個分店,誠品敦南旗艦店的營業面積,是南京先鋒書店旗艦店的兩倍,同時敦南店實現了二十四小時開門的壯舉。我想,一個城市要有何等的文化尊崇,才能支撐書店晝夜開門,開門需要的不只是勇氣和願望,它一定用什麼抓住了從欲望泥沙中露出尖尖的文化景仰……」。同行而來的小說家兼散文家周曉楓、詩人胡茗茗,前後也都告訴我,台北,真是一個深具魅力的城市。




活化台北城的軟細胞---我想,台北市這一波「住商分離」的抗爭,其實對發展數十年的巷弄文化,是具有深度淘洗、沉澱的淨化功能。也許一些不適應設於文教區的投機商家,面對其來有自的特殊社區風格,會自動刪選且消失。而那些令人安心的老店面、藝文人士走動的社會教室、交換八卦的餐飲場所,仍會留在當地胡同裡,沉靜地做一枚繼續活化台北城的軟細胞,而不會被強硬的官方律法切除掉。如果沒有這些人文所在,那台北之所以是魅力台北,也就失去了靈性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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