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腳病傳奇 一個永無止境的故事   下營鄉衛生所       李育軒


 



楔子: 台南縣市年底合併(12/25/10),醫師公會也將合併為大台南市醫師公會,台南縣醫師公會也將走進歷史;大家希望能編個畢業紀念冊,以資紀念緬懷瞻望。主編張兆榮醫師希望我能以北門烏腳病紀念館的成立,寫篇文章,以資紀念。內心很歡喜、矛盾、具挑戰性; 卻絲毫沒有動機和靈感,不知如何起筆? 我是用記事式般,詳細記錄台灣烏腳病醫療紀念館成立的始末、沿革,歌功頌德,錦上添花;或用自己與烏腳病結緣的故事情節,寫一篇感性的歷史回顧文章穿插其間,訴說自己真正的感受,以對那些默默為烏腳病醫療防治,努力奉獻無悔的醫學前輩們,誠摯表達最高的敬意和感佩。       


 


20105月在成大舉辦第三屆環境砷之國際研討會,冠蓋雲集,來自國內外環境與醫學領域的專家學者近兩百人恭逢盛會,並針對砷這個元素分享研究成果;研討會的主題為「地球圈中的砷與人類疾病Arsenic in Geosphere and Human Disease)」,分成七大課題研討,包括1)地質、水文、和砷的水文地質(Geology, Hydrology,and Hydrogeology of Arsenic)、2)生態效應:土壤的砷、植物和食物鏈循環(Ecological Effects: Arsenic in Soils, Plants and Food Chain Cycle)、3)海洋和陸地生物群(Marine and Terrestrial Biota)、4)對人類健康的影響,流行病學與生物標記物(Health Effects on Humans: Epidemiology and Biomarkers)、5)毒理效應:生物模式(Toxicological Effects: Animal Models)、6)砷汙染的評估、整治、政策、及保護(Assessment and Remediation of Arsenic Contaminations, Policy and Protection)以及7)砷的分析方法(Analytical Methods for Arsenic)。     


 


國立成功大學校長賴明詔院士於開幕儀式致詞時,特別表彰烏腳病醫療之父-王金河醫師一生的努力奉獻;會後還安排參觀台灣烏腳病醫療紀念館 ;彷彿將烏腳病研究走入歷史,劃下一美好的句點。可是醫學講求實證真理,即使在21世紀的現代,烏腳病的真正病因仍是個謎; 它所衍生的砷污染公共衛生,醫療保健,地質環境等問題正方興未艾,嚴格考驗挑戰著我們。 我們對烏腳病真正病因的瞭解,仍然像佛經-“普賢王"瞎子摸象的故事,還沒定論,有待未來的醫學繼續努力研究和探討。    1959陳拱北教授(後右三)率團前往烏腳病地區(嘉義布袋)作調查時以竹筏渡河之情景,內科曾文賓教授(前右一),公衛系吳新英教授(前右二),外科許見來教授(前右三),眼科楊燕飛教授(後右二) (轉載自陳拱北逝世十週年紀念論文集)       


 


夜深人靜,帶著望遠鏡,獨上家中四樓空曠陽台夏季的星空很燦爛; 牛郎,織女,天津四(夏季三角型)正張開翅膀迎接著我;涼風拂面而來,射手座正拉著弓,對準S型天蝎星座的心宿二(距我們地球約520光年)...雜亂浮動的思維,慢慢沈澱清晰,我的心也開始自由飛揚... 點燃興趣的推手 -1986年我在省桃小兒科當第三年住院醫師 (R3), 有次到嘉義參加兒科學術研討會; 晚餐後, 好友王志堯醫師, 說要帶我去見一位很特別的人, 是他的表哥。此兄一輩子都在研究烏腳病,他叫 王銘玉醫師;我著實很驚訝? 我的故鄉-學甲,是烏腳病流行區;小時候常聽爸媽談起王金河醫師夫婦,如何照顧烏腳病病患的感人事蹟;父親的好友-吳新英教授在調查烏腳病流行病學時,發生車禍,脊椎受傷,下半身癱瘓;辛苦復健後仍不減其志,「衣帶漸寬終不悔 ,長風萬里送秋雁。」; 繼續和陳拱北教授努力研究烏腳病的成因; 怎麼冒出一位我從沒聽過的- 一生都在研究烏腳病的醫師?       


 


 那是在省立嘉義醫院的醫生宿舍,很簡陋卻堆滿許多的醫學文獻,研究報告;分門別類,有趣的是全部跟烏腳病有關,400年前荷蘭人所制的台灣西南沿海地圖(台江內海/倒風內海),生化地質基因、病理生物基礎醫學,流行病學,公共衛生,臨床醫學等研究;在那沒有網路、資訊收集不易取得的年代,我有點驚豔,傻了眼...王銘玉醫師熱情親切的招呼我們;他很高興得知我是學甲人,話匣一開:從研究烏腳病的最原始文獻,到學術界,公衛臨床內外科復健各科共同合作研究的故事,如數家珍,令人激賞感佩。那時我對烏腳病的認知,僅止於醫學院時代葉曙教授所編的病理教科書:烏腳病是末梢血管的疾病,是長期飲用地下水(含砷)所引起.(可笑的是, 30年後報章媒體網路、一般人的認知仍止於此。)王銘玉大膽假設 , 小心求證: 呂鋒洲教授的腐質酸 (Humic acid)/螢光物質 學說理論實驗, 小白鼠餵食當地甘藷千的實驗, 腐質酸的動物模式實驗, 為何烏腳病流行區發現有許多癌症 (膀胱癌/皮膚癌等) 偏高的現象? 學術界為研究烏腳病成因的種種恩怨故事(砷派與非砷派之爭),..... 不知東方之既白,大有相見恨晚之嘆。 這開啟我對發生在故鄉的流行疾病-烏腳病研究的興趣......  


 


父親給我的啟示---烏腳病(Blackfoot)的聯想 --我的父親李西淋先生(1922-1975) ,係台北醫專(台大醫學院前身)最後一屆畢業生 ,師承以手指切肝術”(Finger-fracture technique)聞名的前台大外科大師林天祐教授(1913-1995);在省立台北醫院服務期間 ,再外到婦產科權威徐千田教授(1913-1992)家兼差 ,受徐教授教導學習婦產科醫術 ;民國四十六年十月回故鄉學甲開業 ,他將一般外科和婦產科的醫術融會貫通 ,在臨床診療上發揮的淋漓盡致 ,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父親曾說過 :「臨床醫師進行各種手術 ,不管程度的難易大小 ,都必須全神貫注 ,小心翼翼和全力以赴 ;猶如在高空中拿著平衡桿走鋼索的藝人 ,成功走過了 ,大家歡呼鼓掌慶祝 ;倘不幸 ,一疏忽失足 ,必定摔得粉身碎骨 ;惹得一身醫療糾紛 。」  醫者行醫 ,能不慎乎 !         


 


民國五十九年六月 ,一代良醫謝緯醫師(1916-1970) ,不幸因徹夜開刀 ,在趕著去二林基督教醫院看診途中 ,過度疲憊 ,而撞上路旁的大樹 ,竟不治死亡 ;當時他每星期四從南投到北門 ,幫忙烏腳病病患截肢切除手術的工作 ,無法再繼續進行。基督教芥菜種會北門烏腳病免費診所王金河醫師 ,遂邀請好友先父前往義務執行截肢手術 ,其間有二年之久 ;我常順道搭乘父親的車子 ,遊覽鹽田風光 ;迎面吹海風 , 看成群結隊的白鷺鷥自由飛翔 ,到南鯤鯓五王廟參觀抽籤拜拜……. 在台灣西南沿海地區 ,特別是北門、學甲、布袋、鹽水、義竹、等鄉鎮 ,是烏腳病的流行區 ,其真正致病原因仍未明確 ;據臨床研究、文獻報告、病理組織、流行病學、環境毒物學、生化學、水文地質學、細胞生物學、分子生物學、轉譯醫學、動物實驗以及生物統計學顯示可能與深井水中的(arsenic,As) ,螢光物質即腐質酸(fluorescent compounds,humic substances, humic acid,HA) ,自由基(free radicals) ,土壤中的腐質酸(humic acid)、麥角生物鹼 ,或其他營養遺傳基因等生態循環食物鏈有關聯 ; 自民國元年至八十六年底止,發現病例累計約有2,758人。


烏腳病(Blackfoot Diesase, BFD)是一種末梢動脈血管阻塞性疾病 ,主要病理變化有二,一種是閉塞性血栓血管炎(Thromboangiitis Obliterans,TAO),30百分比.另一種是閉塞性動脈硬化症(Arteriosclerosis Obliterans,ASO),70百分比; 引起血管的阻塞,繼而導致組織缺血、壞死。患者疼痛異常,往往必須截肢,以控制病情之惡化。疾病早期症狀 ,腳趾麻木刺痛 , 不良於行 ,有間歇性的疼痛 ,慢慢地變紫發黑 ,俗稱烏乾蛇”, 臨床上必須和下肢深層靜脈血栓症”(Deep Vein Thrombosis , DVT)/ 周邊動脈阻塞性疾病(peripheral arterial occlusive disease, PAOD)/糖尿病足(Diabetic foot) /…等做鑑別診斷。除了詳細的病史詢問 ,理學檢查外 , 目前有下肢血管動脈攝影/立體能量彩色杜普勒超音波(3D power color Doppler ultrasonography)等高科技儀器可以幫助鑑別診斷


       


行政院衛生署從民國七十一年至八十年 ,統計全省癌症死亡率的分佈 ,發現烏腳病流行區罹患皮膚癌、膀胱癌、腎臟癌、肺癌、肝癌的比例有顯著偏高的現象, 拜網際網路和寬頻技術(ADSL)等資訊飛躍的進步 ,在鄉下的診所 ,透過MEDLARS醫學文獻資料庫 ,就可輕易查詢列印出自(1966-2001 Jan)所有在醫學上發表有關烏腳病的研究報告。踩著那些為防治烏腳病 ,熱愛鄉土而努力奉獻的醫學前輩的腳步,我受到很大的感動、鼓舞和啟發。 (特別是 1) 前台大公衛---陳拱北教授 (1917-1977 ) 2) 因車禍而下肢癱瘓, 仍不減其志的吳新英教授。3) 台大內科曾文賓教授。 4) 病理泰斗葉曙教授。5) 台大生化呂鋒洲教授(國內研究腐質酸的先軀)6) 已故台大農化系楊祖馨/蔡玉吉教授。7) 有烏腳病患之父尊稱,榮獲醫療奉獻獎的王金河醫師。8) 曾給予我心靈上很大衝擊的前北門烏腳病防治中心主任王銘玉醫師。9) 有台灣史懷哲美譽的謝緯醫師 。以及 10)許多前輩(高聰明/高上榮/侯書文/郭宗禮/許見來/戚以徵/Blackwell/連倚南/賴金鑫/董大成/黃金旺/李悌元/黃玉階/陳活源/韓仲箎/陳春元/陳萬裕/柯源卿/賴美淑/薛玉梅/邱弘毅/曾慶孝/許光宏/江漢聲/洪清霖/葛應欽/陳建仁/王榮德/郭浩然/王鴻博/王健行/楊新玲/李懿倫/蘇益仁/許文憲/盧勝男/周楠華/廖崇明/劉校生/江東亮/余幸司/林瑞雄..等教授 , 「篳路藍縷、竹筏渡河」為腳病的流行病學、病理機轉、發病原因、診療照護研究、以及慢性砷中毒(arseniasis)其所衍生的許多公共衛生、流行病學、和環境醫學等問題(如烏腳病流行區居民罹患心臟血管疾病/高血壓/糖尿病/腦中風/甲狀腺腫大/眼睛翼狀贅片/末梢血管疾病/頸動脈粥狀硬化/慢性肺病/水晶體混濁/..的比例 ,比台灣其他區域高出許多.) ..等所做的奉獻和努力。)   


 


民國七十九年八月回家鄉學甲開業後 ,我曾診斷過一位年老的烏腳病病患 ,經轉介到成大醫院做下肢動脈血管攝影證實 ,內心有份驗証所學和發現的喜悅 ;每逢過農曆年 ,由於公家機關休假 ,王銘玉醫師常會熱心介紹烏腳病病患前來診所換藥照顧 ,我總是耐心懷著感恩念舊的心情 ,忍耐病人的抱怨牢騷和無奈 ;心理上卻別有另樣的感受…   



烏腳病傳奇一個永無止境的故事(摘要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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