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台灣醫學史學會翁佳音教授新作----醫院‧理髮師與外科醫生:十七世紀台灣醫療史片段


 

 

  

 

 

 

臺灣的醫療或醫學歷史,尤其是歐美所傳入的近現代醫學,通常都是從十九世紀後半葉,由英國基督新教長老會的醫療宣教開始講起。近現代醫學傳入臺灣,是在歐美國家的海外傳教,以及與東洋日本新興殖民主義統治時代下進行。換句話說,臺灣的現代醫學產生,與外國宣教及殖民統治有關。有趣的是,臺灣「歷史」的開幕期間,即有荷蘭的聯合東印度公司(簡稱VOC),以及西班牙王室殖民者,分別在1622-1624 年,以及1626 年進佔澎湖、臺南,以及基隆,一南一北。兩國都在臺灣島內進行殖民統治、傳布天主教與基督新教。他們在臺的醫療事蹟,算不算屬於近現代臺灣醫學史的範圍?

 

 

荷蘭、西班牙在臺灣的醫療歷史,由於以前學術界研究非常有限,我們所知不多。但最近幾年中,國內博物館陸續舉辦有關荷西時代的展覽,以及有關荷蘭、西班牙時代的書本先後出版,荷西時代的臺灣歷史漸漸明朗化。目前有一些說法,認為十六世紀大航海時代以來,先進的西班牙、荷蘭海上國家,已經在臺灣設立西式醫院,甚至有外科醫生在臺灣執業。而且,荷蘭東印度公司為了開發臺灣,也設立華人醫院,以招來對岸中國移民到臺灣墾殖。這些主張如果正確,那麼,臺灣的近現代醫學史,就得往前追遡到三、四百年前的荷西時代。不過,從西洋醫學史角度,以及歷史實際研究來看,上述說法,可能無法確實抓住荷西時代的醫療歷史現象。

 

 

 

 

近代初期的西洋醫療‧醫學史--荷西統治臺灣時代,文獻上確實記載兩國在臺南與基隆等地建有醫院(荷siekenhuis/西hospital),也有外科醫生(荷chirurgijn/西cirujano/英surgeon) 執業其中。不過,本文稍後會提到,荷蘭人所建的醫院,位置都在城堡或市鎮之外,而且鄰近墳場。進一步,荷蘭外科醫生的另一名稱barbier,就是英語的barber,有時被歷史研究者翻譯成理髮師,所以你可以在文獻上看到荷蘭時代臺灣史中,有理髮師替傷患包裹,甚至截肢治療之事。讀起來,難免讓人一頭霧水。如果稍微瞭解西洋醫療‧醫學史的人,上述之事,一點也不奇怪。英文醫院hospital一詞,同時也指救濟院之類的慈善機構。hospital 來自拉丁語ospitium,原意指善待客人之所,所以,英文的hospitable 有好客、招待周到之意,與醫院同一語源。歐洲醫院起源,與收容鰥寡孤獨廢疾者的慈善機構一樣,都深受中古世紀基督教博愛精神的影響。當時的醫院,或者講正確一點,是病院,主要在收容黑死病、痲瘋與梅毒等特等定的傳染病病患。十六、七世紀之後,病院的設立逐漸由政府主導,本質上仍然以隔離原則,建築物通常在市鎮之外。像今天以治療功機能為主,而且位於城市之內的大型醫院,畢竟是十九世紀以後之事。至於醫生的養成,中古世紀以來的醫學院,甚至直到十八世紀時,主要還是培育內科醫師,外科醫生甚少;醫學院出身的內科醫生才屬正統,才能稱「醫師physician」,他們診察病人,開處方箋。藥方調劑以及外科手術,則交由藥劑商、「外科醫/理髮師(barber)」等另外職業團體處理,後兩者通常被輕視。十七世紀,有些地區外科醫生與理髮師仍屬於同一個職業團體。有一段很長時間裡,理髮、開刀同屬一人,兼營理髮刮鬍,與放血、切肢工作。經過長期力爭,後來醫學院才有內外科,以及藥劑科的分工教育體制。瞭解這個西洋醫學‧醫療歷史發展,我們才有辦法理解十七世紀荷蘭、西班牙在臺灣的醫療情形。

 

 

 

 

 

 

北部西班牙人的醫療--十六、七世紀,歐洲有關人民的身心照顧,大致可以要約說成:照顧「靈魂」的,是神父、牧師,是教會人員;照顧「肉體」的,就是醫生。大航海時代,葡萄牙、西班牙,以及荷蘭等國駛船海外,船上通常會有神職以及醫療人員隨行,照顧船上的船員、水手與乘客。登陸後,仍然由這些人照顧海外根據地、商館,或殖民地的人員。臺灣流行歌「安平追想曲」中唱到的「荷蘭船醫」,就是指這類隨船醫療人員,即外科醫生。西班牙人在海外殖民地的醫療與醫學狀況,筆者所知有限,無法清楚敘述來龍去脈。不過,根據日本學者的研究顯示,日本的西洋醫學的發展,可說是從葡、西的「南蠻醫學」開始,然後由荷蘭外科醫生所傳下的「蘭醫學」而繼續發展至十九世紀中葉。「蘭醫學」對日本近代醫學的影響頗大。相對地,由於自中古世紀以來,天主教梵諦岡教宗會議三申五令聖職人員不得研究法律與醫學,耶穌會士對醫學的學習,也因而不甚積極,故葡、西的「南蠻醫學」對日本影響,不若「蘭醫學」之大。日本醫學史上,當時最有名的,是葡萄牙人外科醫生Luís de Almeida1525?83),他出身商人,研習外科醫學而獲得醫生執照,後加入耶穌會,嘗試利用醫療向日本人傳教。由此看來,「南蠻醫學」基本上屬於中古世紀以來的教會醫學傳統。

 

 

 

 

 

 

 西班牙王室殖民者僅僅佔領北部臺灣約十六年之間,臺灣在西班牙的美洲至菲律賓廣大「印度殖民地」體系中,可說位於統治神經末稍,所以留存的相關歷史文獻不多。他們在臺灣的醫療狀況,可推測大概與日本的「南蠻醫學」或教會醫學相差不大。文獻上記載1636 年時,有波蘭人耶穌會Mencinski 神父被荷蘭人俘虜,他具有醫學知識,治好荷蘭長官兒子的病,並教導新教牧師如何使用藥草,大致上說明了上述的時代脈絡與現象。西班牙統治北部期間,從文獻上確知基隆和平島城堡內外先後建有一間「醫院」,並有外科醫生執業其間。從馬尼拉來航的船隻進貨單中,我們還可發現有外科手術工具,如剪刀、剃刀與手術柳葉刀,以及玻璃製小燒瓶(limeta)、膏藥繃帶(emplasto)等等,可想見基隆西班牙外科醫生的治療內容,與下文敘述的荷蘭外科醫生所做,大體一樣。西班牙統治末期文獻亦顯示,有位執業的醫生,是屬於西班牙王室的奴僕;換句話說,外科醫生是神父、修士以外的專業人才。此外,必須再提的是,基隆和平島之西班牙「醫院」,通常僅是醫治西班牙殖民者(如駐在官、士兵與奴隸)。因此,在臺的神父曾經建議殖民當局,另外再設立醫院,以供北部原住民,以及居住臺灣的漢人、日本人之用。建議有無付諸實行,文獻目前猶有不足,無從得知。但由這些片段資料,大概可推測西班牙在北部的醫療事蹟,仍不脫上述教會醫學之性質。

 

 

 

 

 

 

 荷蘭東印度公司外科醫生的派遣相對於西班牙的王室海外拓張、教會醫學,由於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性質上,是一間國家特許,以國際貿易為主的商業公司。所以,當時荷蘭海外的醫療事業,通常與宣教脫勾,僅當作公司職員或相關人士的醫療機構。荷蘭東印度公司派遣船隻到亞洲時,每船配有隨船牧師或神職人員,以及外科醫生,照顧船上人員的靈魂與肉體。前面說過,醫學院畢業(doctores medicinae)的醫師地位崇高,但當時正統的醫師名額還不多,他們畢業後寧可留在國內賺錢較多的市鎮開業,不願到危險的海外地區就職。到了十八世紀,仍然非常少的醫學院畢業醫師應東印度公司招募到亞洲殖民地區執業。在這種情況下,荷蘭東印度公司只好從醫學院外招收醫療人才。到海外當外科醫生,固然危險萬分,卻比較容易有升遷之道。因此,相當吸引某些素質不佳者應徵。根據研究,初期到東印度擔任外科醫生的人,有出身理髮師、豬仔閹割,甚至是補鍋鼎者。應徵者雖未經醫學院正式訓練,但除了需具備像理髮師一樣持刀不會刮傷皮膚的技術外,尚須能背誦當時的基本醫學常識,像:身體由哪些自然物構成?答案為四元素:火、氣、水、土;四種溫度是?熱冷濕燥,以及一些衛生保健、醫藥及草藥等等知識。應徵者須經過商館的考試,由醫師與主治外科醫生(opperchirurgijn)面試,通過後才能當隨船實習外科醫(onderchirurgijn)。一般而言,外科醫生的薪水不高,主治外科醫生的月薪,大概與學校老師或公司文書人員、助理等,相差不多,大約22 荷盾,屬於中收入的階層。公司職員、船員、士兵與乘客的漫長時間航海,以及上岸居住在海外地區的健康,便由這些外科醫生,或船醫照料。患者的放血、骨折與切肢手術,大部分由外科醫生來作。他們的醫療行為,常被批評是海外地區白人死亡率未見減低之因。十八世紀,海外殖民地的外科醫生,常被國內人士,尤其是來自醫學院畢業的醫師,批評為船上及巴達維亞城(印尼雅加達)醫院病患死亡率高的幫兇。外科醫生給人的印象,往往是:不學無術、怠惰、貪饜。持平而論,上面的批評多少有點尖酸刻薄。當時歐洲醫學院內所訓練的醫師,能否成功治癒不同世界的亞洲熱帶與亞熱帶地區之風土病症,還是個大問題。荷蘭東印度公司相關文獻指出,在殖民地罹患病症,當地醫療人員反而往往比歐洲外科醫生更能治癒,因此公司人員寧可找在地醫生或醫療者看病。相當有名的例子,是十八世紀初,印尼雅加達的華人中醫師周美爹被雇用,陪同照料巴達維亞城總督Johan van Hoorn 返回荷蘭。另外一個與臺灣有關的例子,是1655 年來臺,在蕭壠社(今臺南佳里)牧會的H. Buschof 牧師,他深為痛風所苦。1658 1 月因此病回巴達維亞,被一位廣南(越南)婦人用針炙治癒。Buschof 牧師因而寫一本有關治療痛風的書,向歐洲人介紹東亞醫術的奧妙。

 

 

 

 

 

 

臺灣的歐洲人外科醫生--荷蘭統治臺灣的三、四十年間情形,有關醫療事蹟的資料,比北部的西班牙詳細得多,甚至歷任的外科醫生名單還可相當程度地拼湊出來。無論如何,可確定的是,荷蘭時代並無正式醫學院畢業的醫生來臺執業。因為,連日本也是1670 年以後,長崎荷蘭商館應日本之請,派遣東印度公司的外科醫生Willem ten Rhijne16471700)來治療罹患重病的徳川家綱將軍。Ten Rhijne 是第一位有明確證據的醫學院畢業醫生,畢業於法國不甚有名且學費便宜的醫學院。文章一開頭提及國內有種說法,說有位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外科醫生曾在臺灣執業,這個說法非常有問題。那位外科醫生,是公司的德國人船醫Caspar Schamberger1623-1706),他從印尼搭船要前往日本長崎商館任職,雖於1646 年暫泊臺南港口,旋即開往日本,並未在臺灣登岸住居行醫。簡而言之,在如此時代氣氛中,當時臺灣的荷蘭船醫/外科醫生素質之所以不佳,是可以理解的。文獻上,我們可以看到派駐到北部淡水、基隆的外科醫生,不只對臺灣的風土病束手無策,自己生命也因而不保。此外,由於薪水低,公司雇用的外科醫生,有部分人居然鋌而走險,參與走私貿易。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臺灣城日誌(熱蘭遮城日誌)》資料中,我們也可以看到:有醫生因盜賣公司的丁香與胡椒而被判刑。凡事有好有壞兩面,荷蘭時代當然有值得一提的外科醫生事蹟。像Jaques de Rabiere醫生,從此人的姓名研判,應該不是來自荷蘭/低地國(Netherlands),他一直努力在臺灣島上尋找適合作藥汁的藥草,送樣本到巴達維亞城檢驗。某些外科醫生具備化學知識,1661 年荷蘭人在抵抗鄭成功軍隊猛烈攻擊之際,醫生可以調配藥方,試圖毀蝕鄭軍大砲。另有一位來自丹麥哥本哈根的魏瑟麟醫生(Maarten Wesseling),此人可談的故事還不少。這裡順便插進一段重要題外話:荷西時代,來臺工作的人群,千萬不要以為只有荷蘭人與西班牙人。丹麥人魏瑟麟醫生1635-36 年在日本長崎商館任職時,替長崎地方官末次平藏看過病,曾教日本人化學方面與製造蒸餾酒的知識,後來升任主治外科醫生。他大約於1637 年調到臺灣,又升遷至公司的下級商務員(onderkoopman),薪水增加一倍。公司命他駐在臺東卑南,從事調查傳說中的東臺灣金礦地點,1641 年,魏醫生與他的同伴因異文化接觸的誤解,據說是對卑南族老婦人(女祭司?)有不禮貌之舉,而遭今臺東泰安鄉的大巴六九社(Tamalakou)人殺死。事後,臺南的公司當局還派遣數百人的遠征軍,越山懲罰卑南人,以示報復。

 

 

 

 

 

 

 前面說過,公司雇用外科醫生,醫療對象,當然以公司職員、士兵與奴隸,或相關人士為主。然而,也許外科醫生的治療,在某些方面比中醫更有成效,所以有時候也被日本與中國的官員聘請去看病。1641 年,魏醫生被殺前後,鄭芝龍請臺灣的荷蘭當局派Philips Heylmans(或作Heylemans)醫生渡海到廈門,替他的繼母黃氏醫治。十幾年後,鄭成功左手臂生腫瘤,中醫大概束手無策,只好招請臺灣的主治外科醫生ChristiaenBeyer 渡海前往診療。從Beyer 醫生通信內容研判,生性多疑的鄭成功並未接受外科入侵性割腫瘤的療法,只服用Beyer 醫生調製煎熬的藥方。內服結果似乎有效,腫瘤有消散的跡象。事後,鄭成功還要求臺灣寄藥給他。鄭成功腫瘤之症,荷蘭文獻有寫成患「(morbum)」,國內最近有一本書把此字翻譯成「梅毒」,造成不必要的誤解,這裡順便糾正。外科醫生妙手回春的技藝,也吸引著對岸反清復明戰爭中受傷的中國軍人前來求醫。1654 年左右,何斌就陪同一位將軍來臺醫治腳傷。1661 年,鄭軍圍佔臺灣時,軍中也有一位英格蘭人外科醫生隨征。1683 年,大清中國侵略臺灣,清軍先遣部隊將領藍理攻打澎湖時,肚破拖腸血戰,文獻傳說他幸虧得到「荷醫」的治療而存活,後來晉升為總兵,並因而擁有「破肚將軍」的一世英名。總之,出身不怎麼好、一度與理髮師難分難解的外科醫生,後來漸漸取得醫學上的權威地位,醫技並獲得亞洲社會的認同。清乾隆五十六(1791)年左右出版、漳州人王大海所寫的《海島逸誌》一書中,雖然內容把荷蘭人統治下的印尼地區描寫得無情無義,但談到荷蘭醫生時,卻讚不絕口。文中舉例說某人「疽發於背,腐潰欲絕」,痛苦不堪,中醫外科皆束手,不得已,「乃聘和蘭醫」用很奇怪的方法而治癒背部腫硬毒瘡。作者因而讚嘆說:「我華人莫及也」,甚至認為連華陀、扁鵲也比不上荷蘭外科醫生!

 

 

 

 

 

 

三百多年前的臺灣病院--我們再把注意力轉回荷蘭、西班牙時代所建立的「醫院」。如本文一開頭所言,十七世紀設立的「醫院」,與現在都市大醫院不相同,本質上是以隔離與治療病患為原則。也因為這緣故,在討論十七世紀的收容或診療病人機構時,我比較喜歡用「病院」一詞,提醒讀者留心時代的差異。西班牙王室遠征軍佔領雞籠島(今基隆和平島)之初,便開始興建薩爾瓦多Salvador)城堡與市街,殖民者與守軍均駐紮於狹小的和平島上。他們先在城堡內建磚造之屋作為外科醫生診療的病院,但大約1638 年之前傾壞,所以另在城堡外,兩座稜堡之下,約一投石距離,即 五十公尺 之內的海岸邊建造一座新病院,這座新病院,遺址大致可研判在哪裡,這裡就賣個關子,有機會再詳論。按照文獻的記載,遷到城外,原因還是病院若在城內,「傳染、污染風險大」。這又回到當時隔離治療的常態。另外,雖然尚缺直接文獻證據,當西班牙人稍後在和平島對岸的今基隆市街建立教會,以及在淡水築紅毛城駐軍防守時,病院在旁建立,推測應屬可能。有關荷蘭東印度公司在亞洲殖民地的病院,有關資料與研究就相對多了。我們從十八世紀三○年代一位東印度公司士兵的住院紀錄,可知印尼巴達維亞城城外的病院收容數百人至千位海上罹病,或陸上水土不服之病患。病院的看護每日清晨巡視病床上的患者,捏捏瀕死者的雙腳大母趾,視其反應,若確定死亡,則由黑奴扛到鄰近佔地約兩甲(morgen)的墓場埋葬。外科醫生/理髮師則於早上來院診問病況,開藥單,由藥師配藥交黑奴帶給病人服用。同屬東印度公司管轄的臺灣,當時的病院情形,當然不會例外。公司在臺總部的臺南,目前已確知兩間當時病院的位置,一間是臺灣(大員)病院,在安平古堡南邊,今天台南市第二公墓附近。這間醫院,以收容入港的罹病公司船員、士兵等為主。另外一間,稱為赤崁病院,或華人病院,主要收容來臺的貧病漢人。鄭成功大軍登陸臺灣時,土地測量員德國人梅氏《梅氏日記》中,一開頭就說他早上十點左右,「正在赤崁的普羅岷西亞市鎮外面的中國醫院指示幾個中國水泥匠建造大門」。文中的「中國醫院」,就是上面所說的赤崁病院,位於臺南市南邊,由荷蘭文獻可知,病院與墳場(義塚/sterfhuizen)相鄰。清代臺灣府城內寧南坊之南的魁斗山(俗稱鬼仔山)有義塚,「歷年久遠,邱塚累塞」,就是今天的南山公墓一帶。換句話說,所謂荷蘭人創建的「中國人醫院」,就在這裡。

 

 

 

 

 

 

結語:近代初期西洋醫學在臺灣--從上面時代背景來看,十七世紀時,近現代西方醫學尚未突飛猛進,中西醫各有所長,還不至西醫壓倒中醫。因此,十七世紀臺灣的荷西時代之教會醫學或外科醫生/船醫,嚴格來說還不能列入近現代西方醫學史的範疇。但退一步來說,若從非西方世界的西醫發展階段考察,即:大航海時代的船醫/外科醫→軍醫→殖民地熱帶醫學→現代醫學,臺灣畢竟經歷過初始階段。與日本「南蠻醫學」→蘭醫學→現代醫學有藕斷絲連的現象不同,臺灣被大清中國佔領後,很長一段時間與西醫發展保持距離,直到十九世紀中葉西方基督教的傳入前夕。也因此,早期歐洲醫學在臺灣歷史所留下的影響,似乎非常、非常少,如果勉強要舉例,也許下列兩則傳說可當本文的結束。例一是與明鄭時代的鄭成功有關。1646 年,滿清韃靼統一部隊揮軍入侵福建泉州安海鄭芝龍的老巢,明末清初著名的學者黃宗羲,在他所寫的《賜姓始末》中紀錄了這一段歷史。他說,清軍在安海大事淫掠,鄭成功的媽媽也被大清中國兵姦淫,「自縊死。成功大恨,用彝法剖其母腹,出腸滌穢,重納之以斂」。所謂「用彝法」,就是鄭成功用荷蘭(紅毛彝/紅毛夷)外科醫生開刀法,對他媽大體開膛破肚,洗清姦污,然後隆重安葬。這則大歷史的國仇家恨傳說,讀來還真恐怖。例二,是相對比較溫馨的小歷史。清代臺灣方志常常記載今天嘉義市的「紅毛井」古蹟,「鑿自荷蘭…泉甘冽於他井。相傳居民汲飲是井,則不犯疫癘」。這則故事,大概可想合理如此推想:當時在嘉義服務的荷蘭東印度公司外科醫生,醫學知識中認為不潔淨水是傳染病根源之一,因而建議嘉義居民飲用泉水。外科醫生的建議,似乎有效,不然後來不會神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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