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2009.02.14  中國時報   高有智/專題報導













 


     


台東延平鄉鸞山村的布農族人阿力曼,近年來四處籌資搶救家鄉的森林,甚至抵押房子和土地來貸款,好不容易向銀行借了五百萬元,卻幾度面臨催繳,只好央求親友救急,就連自己的房子都已歷經三度法拍,老婆也鬧著要離婚。五十年次的阿力曼仍無怨無悔,以「環境信託」理念打造「森林博物館」,已成為當地部落的「奇人」。 鸞山村位於台東鹿野的對面山上,當地布農族原居住於海拔一千多公尺以上的內本鹿地區,日據時代遷村到兩、三百公尺的現地,布農族人因此發現了這片壯觀的森林,這也是目前全台中低海拔僅有保存最為完整的楠榕混生林帶,常可見數十人合抱規模的大榕樹,大小楠木和榕樹估算約為兩千棵左右。


     風水佳 財團覬覦 廟宇搶灘


這塊森林如今卻面臨開發破壞的危機,除了視野景觀良好,不少人更篤信當地風水佳,外來財團競逐開發,廟宇也選定要興建靈骨塔,不斷透過部落成員大舉搜刮土地,阿力曼等族人感到憂心,唯恐祖先留下的土地流失不保。 阿力曼和環保人士努力奔走,捲入了這場「搶救土地」的爭霸戰,他們陸續買了五甲地,並獲得十幾戶布農族農戶願意結盟合作,也成立了「原鄉部落重建基金會」管理土地,希望能朝「環境信託」的方向努力,為台灣和族人守住這片珍貴綠地。 阿力曼早年曾從事貿易商、國會助理和記者等工作,如今積極投入搶救土地的行列。他和關心生態人士四處籌錢,終於在這片榕林上建立了「森林博物館」,從事生態教育工作,自己卻欠了一屁股債。 一臉無奈的阿力曼苦笑說,銀行貸款一個月要繳七、八萬元,他經常為了籌錢,半夜一、兩點都還在朋友家門口守候,老婆還擔心到睡不著覺。他的哥哥和小舅子都淪為苦主,充當貸款的連帶保證人,小舅子每個月還要被扣薪水還錢,氣得常在酒後開罵。


     忙籌錢 親戚連累 銀行催繳


阿力曼常跑銀行交涉還款,一遇到催繳單就得趕緊上門請託延還,中間得到不少善心人士協助,連債主都願意出錢協助,「我相信,台灣人還是有善心保護土地的,我一定不會孤單。「我們只是希望族人不要賣土地,土地沒了,森林不見了,就連文化也消失了。」阿力曼說,布農族過去沒有稱呼榕樹的詞彙,祖先們開墾此地,第一次看到長滿白榕的氣根,如同人的手腳,還取名「會走路的樹」(Vavakalun),如今至少有五、六種詞彙可以辨識不同榕樹。有趣的是,榕樹的母株歷經地震和颱風,最後會慢慢枯死,主株則被其他的枝柱根取代,族人曾以榕樹為地界標記,因此還鬧過不少土地糾紛,甚至吵上法庭。 「森林博物館」承襲部落傳統生態教育的使命,除了搶救森林,布農族人興建傳統部落屋,規畫導覽路徑,讓遊客瞭解榕樹生態習性,也分享布農族文化智慧。許多國外團隊也到此參訪交流,包括國際知名的環境倫理學大師羅斯頓(Holmes Rolston III)與「地球憲章」組織成員,國內外參訪已經超過四千人次。


 


     森博館 體驗部落 國際交流


森林博物館沒有路標,外人找不到入口,進入森林步道參訪也都要求關掉手機,學習找回人與自然的關係,若是要留下過夜,就要體驗沒有電的傳統生活,當地對此稱之為「學習沒有文字的文明、沒有電的知識」部落課程。 接受記者深度訪談時,阿力曼走在蓊鬱林木中,踩著祖先狩獵的途徑前行,他養的幾條土自動跑到前方交叉搜尋,如同盡職的警戒哨兵。他笑說,這些都有取名,布農族把狗看成一家人才會取名,森林也如同族人的冰箱與倉庫,養活了土地的人們,這些榕樹會有名字,就是因為被看成是布農族的生命一環。 若問到森林博物館有多大?阿力曼最常回答就是:「森林博物館沒有大門,大門就在人們的心裡!」只要是願意保護土地的人,就能為土地開門,「心有多寬,森林博物館就有多大。」


     保留地 法令限制 信託不易


阿力曼認為,這些土地不是他的,是大家共有的,他為這片地取名為「巴力和夏巴」(Palihansiap),意思就是所有人共同協商,提出行動方案,他也希望能藉森林博物館找出保護土地的契機。但是,森林博物館因為地屬原住民保留地,卡在法令限制,目前仍無法成為「環境信託」的土地。原鄉基金會董事長戴明雄強調,他們希望能爭取鬆綁法令,未來也將健全基金會運作能力,讓這片綠地真正屬於大家所有。 許多人看阿力曼是傻子,他則笑稱自己是「烈士」。他欠債累累,最擔心不是生病沒有錢就醫,卻是成天煩惱森林能不能守住。一個人的力量很有限,但若能有一群傻子投入,或許有一天,真能看見許多「森林博物館」出現在我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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